第51章 生产线

西月的第二趟霍尔果斯之行，酒局过半，伊万诺夫忽然放下酒杯，面色比往常严肃了几分。

“孙，有一笔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孙策也随之停杯，目光平静回望：“上校请讲。”

“毛熊从捷克采购了一批军用物资，现在用不上了，正准备处理掉。”伊万诺夫压低声音，像是在吐露一桩机密。

“是捷克布尔诺兵工厂的轻机枪全套生产线。包括图纸、模具、夹具、量具，一应俱全。捷克人更换了新设备，旧的就此淘汰，毛熊买下来后，现在想转卖。”

捷克布尔诺兵工厂，ZB26轻机枪：那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轻机枪之一。

从军阀混战到抗战爆发，中国军队始终在进口这款枪，国民政府旗下几大兵工厂屡次尝试仿制，却始终做不出原厂那般稳定的质量。

而今，一条真正的原厂生产线，就摆在面前。

孙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问：“报价多少？”

伊万诺夫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顿：“五十万美元。”

五十万美元，于孙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孙武留下的二十亿美钞，他从未挥霍过。

河南花了十几万，甘肃不到十万，与毛熊做生意花了几万，这笔五十万，是最大的一次支出。

“上校，”孙策话锋一转，“毛熊为何要卖？”

伊万诺夫笑了笑，首言不讳：“毛熊要的是新设备，不是旧东西。捷克人更新换代，我们也要升级。旧设备留着占地方，不如卖了换钱。更重要的是——这是莫斯科对你的一次试探。”

孙策心头一凛，瞬间明白。

这不是单纯的买卖，是一次诚意检验。

毛熊想看他有无长远野心，有无承载投资的实力，值不值得深度合作。

买一条生产线，就是在表态。

“上校，我需要时间考虑。”

伊万诺夫点点头，举杯示意：“应该的。别拖太久，这条生产线，不止你一个买家在盯着。”

回到精河，孙策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帐篷里，周明远、赵铁柱、周账房与几位团长齐聚，气氛凝重。

孙策将伊万诺夫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帐篷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周明远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长官，五十万美元。你算过吗？这笔钱能买多少粮食？”

孙策没接话，静静听着。

“按市价，五十万美元能换两千万斤粮食，够守备区吃大半个月。”周明远掰着指头算账，条理清晰，“生产线买回来，我们不会用，还要请毛熊人来教。一年？两年？期间要花多少钱维护？造出来的枪，能不能达到实战标准？就算能用，成本多少？外面一挺机枪两百块，我们自己造，成本能压下来吗？”

赵铁柱听得频频点头，又摇头：“长官，周参谋长说得对。五十万太多了，咱们底子薄，这笔钱投下去，万一砸了……”

“不会砸。”孙策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语气斩钉截铁，“精河现在有三万人，以后会是五万、十万。三万人要枪，五万人要枪，十万人更要枪。”

他指着地图，声音沉稳有力：“外面买枪，今天能买，明天呢？日本人打过来，沿海一封锁，外国枪源就断了。常凯申的枪，先给嫡系，轮不到我们；盛世才的枪，不卡我们脖子就不错了。到时候精河三万人没枪，靠什么守疆土？”

众人沉默不语。

“不会用，就学。”孙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谢尔盖在精河，他懂机器、懂造枪，可以当我们的老师。一年学不会就两年，两年学不会就三年。精河不急，我们有时间。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就永远受制于人。枪在别人手里，命就在别人手里，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长官说得对。我只看眼前，您看长远，是我短视了。”

孙策摇了摇头：“不是短视，是必须谨慎。精河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但这笔钱，我算过，值得花。”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态度坚决：“长官，我支持！买不如造，买来的枪用一支少一支，自己造的枪，用完还能再造！”

孙策点点头，看向周账房：“账房，账上还有多少美金？”

周账房翻账本，快速汇报：“美金结余五十万，英镑三十万，银元三万出头，磺胺九万多包。”

“够了，五十万美金，出得起。”

周账房犹豫了一下，提醒道：“长官，美金花一笔少一笔。毛熊只认美金英镑，不认银元。以后买粮食、柴油、设备，都要用美金。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孙策坐下，语气笃定，“所以我只付一半，另一半用磺胺抵。伊万诺夫喜欢磺胺，毛熊人也认，这东西在莫斯科，比美金还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