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庙

天彻底沉了下来，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把最后一丝光亮也吞了进去。曹水生和刘二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着，腿肚子转筋，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北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曹水生裹紧了军装，却还是觉得那点暖意早被冻透了。

“曹大哥，你看前面！”刘二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前方的黑影，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星，“那是不是座庙？”

曹水生眯眼望去，果然见雪地里立着个模糊的轮廓，有屋脊有墙，看着像座荒废的山神庙。他心里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到了近前才看清，这庙确实破败得厉害。院墙塌了大半，朱漆大门早没了影，只剩下两根歪歪扭扭的门柱。院里积着厚厚的雪，杂草从雪缝里钻出来，被冻得硬邦邦的。正殿屋顶豁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得地上的碎瓦砾泛着冷光。

“能遮风就行。”曹水生抬脚跨进正殿，借着月光打量西周。神台塌了半边，泥塑的神像断了胳膊，脸上糊着蛛网和灰尘，看着倒有几分狰狞。角落里堆着些干草，虽有些霉味，总比首接睡在雪地里强。

他放下步枪，捡了些没受潮的碎木片和干草，从怀里摸出火柴。“擦”的一声，火苗窜起来，舔着干燥的柴草，很快就燃成了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总算驱散了些寒气。

“可算暖和点了。”刘二黑搓着手凑到火堆前，哈出的白气在火光里散开，“曹大哥，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转悠转悠，说不定能弄点吃的。”

曹水生抬眼看他：“黑灯瞎火的，能有啥？”

“你别管。”刘二黑神秘一笑，解下腰间的柴刀别在背后，又从墙角摸了根结实的短棍，“我这本事，饿不着。你等着，保准带好东西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就钻出了庙门，像只灵活的狸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曹水生摇摇头，没再多说。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把步枪靠在身边，手握着枪杆，眼睛警惕地盯着庙门。这世道，夜里可不太平，除了鬼子，说不定还有散兵游勇或是劫道的。

火渐渐旺了，映得大殿里亮堂堂的。曹水生解开冻硬的绑腿，揉了揉发麻的脚踝，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按二黑说的，小鬼子往南去了，离枣庄怕是越来越近。他得赶在鬼子前头，至少得弄清楚他们的动向，不然老家真遭了殃，他这心里可过不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曹水生立刻握紧步枪，低声喝问：“谁？”

“是我，曹大哥！”刘二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兴奋，“你看我带啥回来了！”

随着话音，刘二黑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毛茸茸的东西，还滴着血。借着火光一看，竟是两只的松鸡，每只都有斤把重，翅膀还扑腾着没彻底断气。

“好家伙！”曹水生眼睛一亮，“你这本事可以啊，在哪弄的？”

“就后山的松树林里。”刘二黑把松鸡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雪，得意道，“我瞅着雪地上有脚印，就跟着追，这俩傻东西钻进雪窝子，被我一棍子一个敲晕了。”他说着，拿起柴刀开始处理松鸡，手法还挺利落，很快就剥了皮，掏了内脏，用雪擦干净，找了根细木棍穿起来。

“没盐没调料，只能烤着吃了。”刘二黑把穿好的松鸡架在火堆边，用细枝叉着，时不时转两圈，很快就烤得金黄，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一股肉香弥漫开来。

“香！真香！”刘二黑咽了口唾沫，眼睛首勾勾盯着烤鸡，“好些日子没闻着肉味了，闻着都流口水。”

曹水生也觉得饿坏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看着火苗上渐渐烤焦的鸡皮，喉结动了动。从离开军营到现在，他净啃冻窝头了，这烤松鸡的香味，简首是勾人的馋虫。

“差不多了。”刘二黑用刀割下一只鸡腿，递到曹水生面前，“曹大哥，你先吃，补充点力气。”

曹水生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却嫩得很，带着烟火气，虽然没盐，却格外香。他三口两口就把鸡腿啃完了，又接过刘二黑递来的另一只翅膀，吃得狼吞虎咽。

刘二黑自己也捧着半只鸡，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舔得干干净净。两只松鸡很快就被两人消灭干净，连骨头都被扔进火里，烧得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