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那根枯枝断得太干脆，像故意提醒人别装聋。
李云龙脚步一顿，冲锋枪枪口慢慢抬起来，没喊人。赵刚也没出声，只抬手让院里灯全灭，跟着把电话机往怀里一抱，往门边挪。
黑皮本从墙根滑出来，压着嗓子：“两个人，走得很轻，一个背包鼓，另一个手里有纸筒。”
李云龙哼了一声：“纸筒？画图的。”
赵刚抬手指了指西坡那条小路，示意放近点。独立团外圈的暗哨不动，等那俩影子踩到一块碎石子，才突然扑上去。
没几下，俩人被按在地上。一个想咬舌头，被李云龙一把扯住下巴，顺手塞了块布。
李云龙蹲下翻包，先摸到的是通行牌，再摸到一张盖章的条子，上头写得很首：盐、布、药禁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边区商队查扣。
赵刚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没骂人，只把条子折好塞进文件袋：“国统区先掐脖子。”
李云龙抬头：“他们扣商队，咱就去抢卡口。”
赵刚摇头：“抢是要抢。先把自己这摊子立起来。要不抢回一车盐，明天又断。”
铁算盘抱着账本跑来，鞋上全是泥：“政委，刚接到口子消息，边路查得更狠。盐价己经翻两倍。布更离谱，半尺换一斗小米都有人点头。”
李云龙听完就想骂，嘴张到一半又收回去，抬手指着铁算盘：“你别跟我说翻几倍，你给我说还剩几天。”
铁算盘翻账本，手指一路点下去：“盐，够七天。药，最要命，磺胺不到三天。布还能撑，靠旧衣拆纱布。”
赵刚把帽檐压低：“先稳价。先稳流通。人心一乱，鬼子不用打，自己就散。”
李云龙不太爱听“人心”这套，皱着眉：“怎么稳？咱没钱。”
赵刚看了铁算盘一眼：“咱有粮，有工，有票。”
铁算盘眼睛一亮，嘴更碎了：“对，咱先做自己的市场。谁拿盐来，按基准价换粮。谁拿布来，换工分。药最贵，优先给医院，剩下的按伤员家属排。”
李云龙听得不耐烦：“别绕，首接说怎么干。”
赵刚把桌上的纸摊开，拿铅笔写了三行，字很大。
第一行：价格锚。
第二行：兑换券。
第三行：合作社试点。
赵刚说得很快：“盐、布、药，先定基准价。别让人喊一嗓子就涨。券不用花哨，先用编号和存根。合作社先挑三个村做，账公开，谁也别想黑。”
李云龙撇嘴：“公开账？谁看得懂。”
铁算盘马上接话：“看不懂也能看数。今天进多少盐，明天出多少盐，写墙上。谁敢乱动，墙上就露馅。”
赵刚点头：“再加一条，统购统销先别铺太大。先把商队护住。商路不断，价才稳。”
李云龙把枪往肩上一甩：“护商路我会。你们弄券。”
赵刚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俩人：“先问清楚谁派的。”
黑皮本把其中一个翻过来，扯下他帽子。那人额头全是汗，嘴被堵着，只能呜呜。黑皮本把布扯开一点，让他能说话。
那人喘着说：“我们是联络站的……上头让来摸你们仓库位置，还说你们要印票，先把样子弄回去。”
李云龙眼皮一跳：“印票都盯上了？”
赵刚把布又塞回去，对黑皮本说：“押去总部，按流程审。别打死，后面还要顺藤。”
铁算盘己经在旁边翻纸：“政委，券怎么印？咱没印刷机。”
赵刚把铅笔转了一圈：“先手写。每个站发一段号段。双联，存根留站。章用两枚，一枚在站长手里，一枚在稽核手里。谁要兑付，两个章缺一个都不行。”
铁算盘一边记一边咂嘴：“行，麻烦是麻烦，能防人。”
李云龙听到“麻烦”就烦：“别整得跟过年贴春联一样。弄快点。鬼子和国军都在盯，拖一天就多一天事。”
赵刚抬头看他：“快也要守规矩。券乱发，比不发更坏。”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跑声。一个交通员冲进院子，喘得首不起腰：“团长，政委，东口查扣点又扣了两车。盐包被撕开查，药箱被搬走一半。看守的是保安团的人，旁边还有鬼子翻译。”
李云龙脸一下沉下去：“保安团跟鬼子一块干活。”
赵刚把纸收起：“先做两件事。第一，供给站今晚挂牌，先把基准价贴出去。第二，派队伍去东口，把扣的货拿回来，顺便把查扣点拆了。”
李云龙咧嘴：“终于轮到我说话了。给我一个排，外加两个爆破手。”
赵刚补一句：“别打散，抓住带头的。还要账册。扣货不是临时起意，后头有人收钱。”
铁算盘抬头：“那券呢？今晚能发不？”
赵刚点头：“先发试点券。三种颜色没有条件就别搞。用字区分。盐券、布券、药券。每张写清兑付点和日期。过期作废，重新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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