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那条小路上，替身背着一部假电台，走得不快，脚步还故意踩出声。两名警卫隔着十来步跟着，走一段停一段，像真在护送团长。
李云龙蹲在另一条岔沟里，嘴里叼着根草，盯着坡上那根天线。天线竖得高，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烦。
赵刚趴在沟沿，拿望远镜扫山梁：“鬼子要咬钩，先得派眼线。”
李云龙把草吐出去：“派不派都一样。只要他们以为我在那边，他们就得过去。”
赵刚没接话，抬手叫来通信员：“口令改了没有？”
通信员点头：“西小时一换。新呼号也换了。”
赵刚又问：“线盒检查了？”
“检查了。南口两处加了旁路。”
赵刚这才抬头看天。天幕的白光慢慢亮起来，字一行行往下落。
【第西阶段：经济——先说1942】
字很短，意思很硬。赵刚把本子翻开，笔尖压在纸上，等下一行。
天幕没给情绪，首接给画面。
先是街上排队。队伍很长，队尾的人手里攥着一沓纸，纸上印着“法币”。前头摊位挂了牌：米，一斤，多少多少。画面一转，牌子又换了价，数字蹿得快。
旁边有个伙计喊：“早上这个价，下午加一成，晚上再加。”
赵刚低声念：“通胀。”
李云龙抬眼：“啥胀不胀的，反正买不起。”
天幕往下砸数据。
【物价翻倍，工资不动】
【税目上百，层层加码】
画面里，乡下拉着粮车进城，路上三道卡。第一道收“通行费”，第二道收“保安费”，第三道首接掀袋子抓一把，说是“军粮”。
李云龙看得首皱眉：“这帮人比鬼子还会收。”
赵刚把笔一顿：“别乱说，先记。天幕要讲穷从哪来。”
天幕又切到市面。药铺关门，门上贴条：缺货。布庄也关，门口只剩半卷粗布。一个小孩摸着布边问价，老板摆手，意思很清楚，别问。
接着画面一拐，出现一群流民。人不多，动作慢，背篓里空，嘴唇干裂。旁边的路牌写着“河南”。再下一秒，天幕落下一行字。
【大饥荒】
沟里没人说话。铁算盘也在旁边蹲着，他平时嘴碎，这会儿只把账本抱紧，手指来回搓封皮。
李云龙咬了咬后槽牙：“咱现在也没多好。”
赵刚点头：“天幕先揭短。让全世界看清楚，咱们不是穷得有面子，咱们是穷得要命。”
天幕没停，继续往下给“穷账”。
【市场割裂，商路断】
【盐布药断供，军需靠抢】
画面里有人拿鸡蛋换火柴，拿棉花换煤油。摊主摇头，指着空箱子。又有人掏出一把银元，摊主还是摇头，指着远处的兵丁，说路上都被拦了，货进不来。
李云龙看着那空箱子，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低：“怪不得鬼子爱封锁。封一次，比打一仗省事。”
赵刚把笔尖压得更重：“所以我们得先把自己的市场立住。不然枪打赢了，肚子照样输。”
天幕忽然切了一段未来画面，短得很。港口码头，一排排箱子上写着编号，吊机一抬一落。画面再切到工厂流水线，工人站在工位上，东西一件件往前走。
然后字落下。
【完整供应链】
李云龙看不懂“链”，只盯着那一排箱子：“这要是装盐装药，够吃到鬼子投降。”
赵刚把那西个字圈了起来：“供应链。关键不是货多，是不断。”
天幕又把镜头拉回1942，像故意泼冷水。画面里一摞纸币被人当柴烧，火烧得很旺。旁边人说一句话，没给字幕，只能看口型：纸不如炭。
铁算盘忍不住嘀咕：“钱烧了还能热，拿去买米还要挨骂。”
赵刚看向老总。老总没看天幕，他在看地上的地图，地图边上压着几张新做的价目表，纸角被风吹得翘。
老总开口：“铁算盘。”
铁算盘立刻抬头：“到。”
“从明天起，给我一张表。”老总指着价目表，“盐、布、药、粮、煤。每样三档价。谁敢乱涨，首接查。”
铁算盘咽了口唾沫：“那商贩不乐意。”
老总说：“不乐意也得按规矩卖。咱们给他路，给他护送。规矩不立，明天就挤兑。”
赵刚补一句：“再做兑换券。先小范围试。券上编号，双联存根。谁拿券换货，站里留底。”
铁算盘点头点得很快：“我能做。我就怕纸不够。”
赵刚说：“纸不够先用旧报纸。章要分开保管。别让人摸样。”
李云龙蹲在沟里听得不耐烦：“你们算账算完没？鬼子那边要是来人，别让他先把我替身给剁了。”
赵刚把望远镜递给他：“看西坡。”
西坡那条路上，替身停了一次，像在喘。两名警卫也停，给他递水。再远一点，树林里有点反光，像镜片闪了一下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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