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二楼的包间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空气里弥漫着烤鸭的油腻和政客们虚伪的客套。
沈耀端着半杯红酒，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皮笑肉不笑地挡在了陈默面前。
他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显得尤为阴森。
但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假面具。
“哎呀，陈组长！”
沈耀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大得足以让大半个包间的人都听见。
“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兄弟我怎么也得敬您一杯啊！”
他举起酒杯，另一只手在空中夸张地挥舞着。
“大家看看，咱们陈组长，来站里才几天？”
“雷厉风行，智勇双全！短短一个月，就把高祥那个大贪官给连根拔起了！”
沈耀的话，听起来全是恭维。
但在场的人都是在保密局这个染缸里摸爬滚打的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捧杀之意。
他这是在提醒所有人，陈默是个踩着老上司尸体上位的心狠手辣之徒。
陈默端着高脚杯，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谦逊的微笑。
“沈副组长谬赞了。都是仰仗吴站长的英明领导，和兄弟们的帮衬。”
“我陈某人，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哎，陈组长太谦虚了！”
沈耀不依不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高祥案，您可是立了首功！连南京总部都对您赞赏有加！”
他凑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确保周围的几个人能听清。
“不知道陈组长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下来准备往哪烧啊？”
“兄弟们可都眼巴巴地指望着，跟着您再立几个大功，也好多分几根金条呢！”
图穷匕见。
沈耀这孙子，终于亮出了他的毒牙。
他这是在当众逼宫！
如果陈默说还没目标，那就是尸位素餐，配不上他刚才吹捧的“雷厉风行”。
如果陈默随便指个目标，这帮老油条肯定会让他出尽洋相。
“哦？沈副组长有何高见？”
陈默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的险恶用心。
他轻轻晃动着杯里的红酒，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沈耀见陈默上钩，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我听说……”
沈耀的声音突然拔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台大那边，最近有几个左倾学生，闹得很凶啊。”
“天天在街上发传单，喊口号，甚至还敢公开抗议咱们保密局！”
沈耀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的陷阱。
“这简首是无法无天！藐视党国！”
“陈组长，您看，这几个不开眼的酸书生，是不是正好拿来给兄弟们祭旗啊？”
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喧闹的包间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还有在一旁幸灾乐祸的。
好狠的毒计！
沈耀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台大那些学生是什么人？
那是台湾学界的宝贝疙瘩！背后指不定牵扯到哪位国民党元老、哪位军政大佬的亲属！
之前高祥只是抓个教授，就差点惹出大乱子，连累吴站长都跟着挨骂。
如果陈默现在点头去抓学生。
一旦事情闹大，得罪了学界和高层，他陈默就是第一个背黑锅的替死鬼！
李涯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把他送上断头台。
但如果陈默不抓呢？
沈耀这顶“同情共党、畏首畏尾”的帽子，立马就能严丝合缝地扣在陈默头上！
你不是雷厉风行吗？你不是新官上任吗？
面对几个闹事的学生你都不敢动，你这组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李涯更有理由怀疑他立场不坚定了！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耀这是用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就把陈默逼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沈耀这孙子，太毒了。”
角落里，余则成慢慢剥开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看似平静，实则紧紧关注着陈默的反应。
这不仅是沈耀的试探。
也是他对陈默应对危机能力的一次暗中观察。
面对周围数十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陈默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红酒。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沈耀刚才说的，只是晚上吃什么菜一样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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