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祥那身带血的囚服，仿佛还在刑场的冷风里飘荡。
但这保密局台北站，从来不缺趋炎附势的嘴脸，更不缺见风使舵的新贵。
当晚，华灯初上。
台北市最热闹的街区，全聚德分店。
吴敬中为了庆祝陈默荣升二组组长，特意大手笔包下了整个二楼。
大红灯笼高高挂，烤鸭的油香混着上等白酒的醇厚，把这吃人的世道熏染得纸醉金迷。
一楼大堂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二楼包间里更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这哪是庆功宴，这分明是个大型名利场，也是个群魔乱舞的修罗场。
陈默换下那身染了血腥气的军装，穿了一套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一副春风得意的商人做派。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各色人等之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哎哟，刘科长，情报处最近可是威风八面啊。”
陈默拦住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主动碰了碰杯。
“听说您刚截获了一条重要暗线，立了大功。以后二组这边的情报，还得多仰仗您老哥哥透个底啊。”
刘科长受宠若惊，脸上的肥肉笑成了花。
“陈组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谁不知道您现在是吴站长跟前的红人？以后有发财的路子，可别忘了老哥哥我啊！”
两人相视大笑，一饮而尽。
心里却都在骂对方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转身，陈默又碰上了电讯处的李处长。
这李处长自从被陈默抓了挪用公款的把柄，现在简首就是陈默养在电讯处的一条狗。
但他表面上还得端着长官的架子。
“陈老弟，恭喜高升啊。”
李处长皮笑肉不笑地举了举杯，眼神有些闪躲。
“以后咱们电讯处和你们二组，可就是兄弟单位了，得通力合作才是。”
“那是自然，李处长。”
陈默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以后我的耳朵，还得指望您多帮我掏掏。要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广播’，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处长脸色一白，赶紧点头如捣蒜。
“一定，一定。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默端着酒杯继续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屋子里，人人都笑。
但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一把刀子。
他们恭维的，不是他陈默。
而是他手里刚拿到热乎的权力，和吴敬中对他的倚重。
一旦他跌倒，这帮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把他的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保密局。
一个没有信仰，只有利益和杀戮的魔窟。
陈默演得很累，但他必须演下去。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财、好色、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军统新贵。
只有这样，才能让吴敬中彻底放心，也能让李涯那条疯狗暂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陈组长，恭喜恭喜啊！”
一个发福的秃顶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这是后勤处的周会计，平时抠门得要死，但今天却破天荒地主动来敬酒。
“周会计，同喜同喜。”
陈默客套地和他碰了一下。
“陈组长，您看二组现在换了新气象，那咱们后勤这边的物资调配……”
周会计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极其谄媚。
“以前高组长在的时候，这账目总是有些……不太明白。您看以后……”
他这话里有话。
意思是高祥以前吃相太难看，他这个会计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现在换了新主子，他想探探陈默的口风，看能不能跟着喝口汤。
陈默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心里暗骂一声老色鬼，脸上却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
“周老哥放心。”
陈默拍了拍周会计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我陈某人做事，讲究个和气生财。以后二组的账目，只要您老哥帮我做得漂漂亮亮的，我保证，让您晚上睡觉都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那就多谢陈组长了！我敬您一杯！”
周会计大喜过望，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高兴得差点找不着北。
打发走这些牛鬼蛇神。
陈默走到窗边，吹了吹冷风，稍微散了散身上的酒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间角落的一张小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
他没有去凑热闹，也没有人去给他敬酒。
他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边缘人。
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慢慢地剥着一盘花生米，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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