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上午,顺兴商行的电话响了。
黎武雄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两声,说了句“他不在,我转告”,就挂了。
陈醒正在后院清点新到的棉纱,黎武雄走过来,压低声音:“组长,有人打电话找您。说是‘王处长的朋友’,约您今天下午两点,虹口永乐里三号。让您一个人去。”
“对方什么口音?”
“听不出来,很平,像在说公事。”黎武雄顿了顿,“我问他什么事,他说王处长想跟您聊聊。”
陈醒把手里的货单放下。王天禾约他。上次在76号那顿饭中,王天禾的表现就不太正常,从头至尾就没怎么说过话,难道76号有什么变故?如果真有,那他约见自己,就一定有事。
一想到这,他决定立即动身去找傅作安。
来到傅作安的住处,陈醒把王天禾约见的事说了一下。傅作安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
“王天禾找你?”
“是。电话打到商行的。”
“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去了才知道。”
傅作安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没有立刻表态。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眯起眼睛。
“你觉得该去吗?”
陈醒在对面坐下。“我觉得该去。”
“理由?”
“第一,他主动约我,如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陈醒看着傅作安的眼睛,“第二,上次在76号,李士群约我的那次,他全程在场,但没跟我说几句话。我认为76号内部肯定有问题,很有可能王天禾遭受了李士群的打压。”
傅作安弹了弹烟灰,没有打断。
“第三,”陈醒顿了顿,“我之前几次去暗杀他,他都没有对我进行报复,我认为他并不是想杀我。”
傅作安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他给你下套?”
“区长,我是搞情报的。”陈醒说,“有如此好的机会知道76号内部的真实情况,我不想放过。如果我被做局了,我宁死也不会做汉奸的。”
傅作安把烟按灭,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天禾这个人,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在自己的聪明上。”他转过身来,“你去可以。但我有几句话。”
陈醒等着。
傅作安的目光沉下来,“他现在是汪伪的人,你跟他见面,传到重庆耳朵里就是一条罪状。林宗信刚走,陈恭澍还在盯着你,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还有一条。”傅作安走回桌边,拿起烟盒又放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去虹口见一个客户。王天禾的名字,提都不要提。”
陈醒点了点头,站起身。
“小心点。”傅作安说。
从金神父路出来,阳光己经有些烈了。陈醒叫了辆黄包车,往虹口去。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陈醒靠在车篷里,闭着眼睛。傅作安同意让他去,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理由有多充分,而是因为傅作安自己也想知道王天禾想说什么。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傅作安比谁都清楚,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最有价值的东西。
车到虹口,他在永乐里巷口下了车。
永乐里是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墙根堆着些破旧的木箱。阳光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阴凉凉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沿着青石板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
三号在巷子尽头。一栋老式的日式宅院,木门虚掩着,门轴上落了一层灰,推起来有些涩。院子里铺满枯叶,应该还是去年秋天落下的,踩上去沙沙响,像是很久没人扫过。墙角那棵石榴树还没开花,枝头挂着去年干裂的果实。廊下的石灯笼倒了,歪在一边,爬满了青苔。
陈醒站在玄关处喊了一声,没人应。
客厅的门开着。王天禾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摆着两杯茶,茶汤浑浊,边沿结了一圈茶渍。
王天禾穿着深灰色长衫,领口敞着。他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从两鬓蔓延到头顶,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那串佛珠还在手里捻着,但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一下一下,像是手指关节生了锈。
“坐。”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
陈醒在他对面坐下。茶杯里的茶己经凉透了,他没有端。
“这个地方,是你自己找的?”陈醒问。
王天禾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自己找的。清净。”他顿了顿,“76号那边太吵了。”
陈醒等着他说下去。但王天禾没有接着说,只是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陈醒问。
读完《深渊伪装者:七年间谍王》第 174 章了吗?军旅10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1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