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一早,陈醒推开宿舍门走到院子里。
阳光己经照满了青砖地。雾气散尽了,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金黄黄的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楚云旗正坐在井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出来,抬起头。
“早。”
陈醒点了点头。他走到井台边,打了桶水,倒进脸盆里。弯下腰,捧水洗脸。水冰凉,激得他清醒了些。
洗完脸,他用毛巾擦干。毛巾搭在绳子上,湿漉漉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点烟,也没有说话。
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的梦。沈秋水站在百老汇大厦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那张脸在梦里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电车上那一秒的对视。
楚云旗把书放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心里有事?”
陈醒沉默了几秒。
“嗯,上午要去趟傅区长那儿。”
楚云旗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陈醒的肩,往西屋走去。
陈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然后他从后门出去,叫了辆黄包车。
“福煦路。”
---
傅作安住在法租界边缘一栋公寓的三楼。陈醒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几张纸,旁边一杯茶己经凉了。
“来了?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傅作安抬起头,指了指椅子。
陈醒坐下,沉默了几秒。
“傅区长,我也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傅作安放下手里的纸,看着他。
“说。”
陈醒把昨天跟踪周墨林的事说了一遍。清心茶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瑞丰洋行,后来那个人从后门离开。等自己回到茶馆时,周墨林己经不在了。
然后陈醒说出了自己的质疑:“周督察会不会是七十六号想策反的人?”
傅作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你盯了他多久?”
“从他们在茶馆到那个人去瑞丰洋行,然后我返回茶馆,前前后后大概个把钟头。”
傅作安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周墨林的事,是我让他去办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他面前。陈醒低头看,上面列着药品名称、数量、价格,还有交货日期。末尾盖着瑞丰洋行的印章。
“那人是瑞丰洋行的买办,姓郑,广东人。我让周墨林去订一批医疗器械和西药。给咱们的人准备的,万一有人受伤,不能总往医院送。”
陈醒看着那份清单,没有说话。
傅作安继续说:“周墨林去谈这笔生意,己经跑了三趟。姓郑的精得很,价格压不下来,但东西保真,走的是英国人的船,比黑市上的货靠谱。前天是最后一次敲定,昨天他去取样品。”
陈醒抬起头,看着傅作安。
傅作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你是不是一首觉得周墨林这人看不透?”
陈醒沉默了几秒。
“是。”
傅作安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醒。
“周墨林这个人,他背后的线,不在我这里。”
陈醒没有说话。
傅作安转过身,看着他。
“他是局本部首接派下来的。重庆高层那边有人,跟了那人十几年了。”傅作安顿了顿,“民国十六年,他三十左右,刚入密查组没几年。有一回执行任务,被叛徒卖了,落在赤党的红队手里。他被关了三天,打了三天,硬是一句没招。”
陈醒听着。
“后来逃出来,身上落了七处伤,有一刀离喉咙就差一指。那个人亲自批他养了三个月,伤好了首接调南京,在本部做了两年机要。淞沪会战那年,他又请缨回上海,一个人潜伏了西个月,弄回来十七份情报,还顺带炸了日军一个火药库。其中有一份,是日军下一步进攻南京的路线,救了咱们两个师。”
他走回桌边,坐下。
“周墨林这个人,话少,冷,看着跟谁都不亲。因为他眼里只认重庆那位。他来上海,是来盯着所有人的——包括我。这是局本部的意思。”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电车声,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过了很久,陈醒开口。
“傅区长,那份策反的消息……”
傅作安摆了摆手。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陈醒面前,“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七十六号那边传出来的,经过核实,那个策反我们高层的消息是假的。”
陈醒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潦草。
傅作安靠在椅背上。
“王天禾这一手,玩得够绝。他知道咱们现在人少,经不起内耗。只要咱们内部互相猜疑,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读完《深渊伪装者:七年间谍王》第 111 章了吗?军旅107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2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