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安徽,凤阳县,朱元璋的老家。我家有三亩水田,就在淮河边上。
虽然穷,但能吃饱。我爹种地,我娘喂猪,我打柴。一家人过得苦,但活得下去。”
他停了一下,攥了攥拳头。“前年,县长说要修公路,征了我家的地。三亩水田,给了两块钱。
我爹去理论,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不能卖。县长说,不是卖,是国家征用。
我爹说,国家征用也得给够钱啊。县长说,两块钱够多了,再闹就把你抓起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我爹不信这个邪,去县里告状。告了三次,打了三次板子。
最后一次,保安团的人把他从县衙里拖出来,扔在街上。他的裤子被血浸透了,站不起来,爬着回家的。
我娘去借钱给他治病,借了高利贷。三分利,驴打滚。借了十块,一年要还二十块。还不起,利滚利,滚到五十块。最后,房子也没了。
我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老六,爹没用,保不住地,保不住房子。说完就咽了气。”他抹了一把脸,声音突然高了,“狗日的贪官,比鬼子还可恨!鬼子杀人,他们还讲个理由。贪官杀人,连理由都不讲!”
台下有人喊:“对!比鬼子还可恨!”有人站起来喊:“掀翻他们!”有人哭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李二牛。他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蚯蚓,有的像被火烧过。
“我十六岁那年,军阀来村里抓壮丁。我哥跑了,他们把我抓走,说‘你家出一个人就行’。
我娘追到村口,抱着我的腿不放。
一个当官的一枪托砸在她头上,她倒在泥地里,满头是血。我挣扎,想回去看她。两个兵把我按住,拖上了卡车。”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事。
“当了三年兵,没发过一分钱军饷,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一顿稀粥,一个窝窝头。
饿得不行了,去地里偷红薯,被抓回来打。逃了三次,被抓回来打了三次。
第一次抽了二十鞭子,第二次抽了五十鞭子,第三次用烧红的烙铁烫。”
他指着胳膊上的疤痕,“这些,都是他们留下的。”
他放下袖子,看着台下。“后来部队打散了,我跑出来了。一路要饭,要到这里。
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一件事——谁对老百姓好,我就跟谁干。
龙卫军给我发军装,给我发枪,给我吃白面馒头。我这条命,就是龙卫军的。”
台下有人喊:“好样的!”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第三个上台的是陈老疙瘩。他跪在台子上,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是泪。
“弟兄们,我给你们讲讲我妹妹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家在豫州,信阳,大别山北边。家里租了地主的地,交了七成租子。
一亩地打三百斤粮,地主拿走二百一十斤,剩下九十斤。全家六口人,九十斤粮食,吃一年。不够吃,就吃野菜,吃树皮,吃观音土。”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妹妹叫陈小芹,那年十五岁。长得好看,村里人都说她是朵花。
地主家的少爷看上了她,要纳她做小。我爹不肯,说我家虽然穷,但闺女不给人做小。
地主少爷带了十几个人上门,把我爹按在地上打,打得满嘴是血。
我妹妹从屋里冲出来,护着我爹。地主少爷说,你不答应也行,把你家的地全收了,把你家赶出村子。”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妹妹答应了。她说不答应怎么办?爹被打死了,全家饿死。她进了地主家,当了小妾。不到半年,她跳了河。
地主少爷糟蹋了她,她受不了,跳了河。”他跪在台上,肩膀在抖,
“我爹听到消息,气得吐血,三个月后也死了。我娘疯了,满村子跑,喊小芹的名字。一年后,她也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眼睛通红。
“弟兄们,咱们穷,不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有人骑在咱们头上!地主骑在咱们头上,贪官骑在咱们头上,军阀骑在咱们头上
!不把他们掀翻,咱们永远别想过好日子!鬼子来了,他们要杀咱们。地主在,他们要刮咱们。贪官在,他们要剥咱们。掀翻他们!一个不留!”
台下炸了锅。有人站起来喊:“掀翻他们!”有人举着拳头喊:“一个不留!”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把帽子摔在地上。
张浩走上台子,看着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他,有的红着眼眶,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咬着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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