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牛村

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曹水生脸上生疼。鹅毛大雪从清晨下到日暮，天地间一片苍茫，连脚下的路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田埂哪里是沟渠。

曹水生己经走了整整一天，身上的灰布军装早己被风雪打透，冻得像块铁板。他揣在怀里的那半块窝头早就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冒烟。可他不敢停，也不想停。只要一停下脚步，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就会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更会让他想起军营里那些窝囊事，想起日本人在东北大地上烧杀抢掠的惨状。

他紧了紧手里的步枪，枪身冰冷，却给了他一丝莫名的力量。这枪是他从军营里带出来的，跟着他快三年了，打过土匪，也和日军的先头部队交过手。现在，它是他唯一的伙伴，也是他复仇的念想。

傍晚时分，风雪稍稍小了些。曹水生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片模糊的黑影，像是个村子。他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不管怎么说，到了村子里总能找口热水喝，说不定还能借个地方歇歇脚。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村子的轮廓。村口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枝上挂满了冰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惨淡的光。村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狗叫鸡鸣，甚至连烟囱里都看不到一丝炊烟，这让曹水生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放慢了脚步，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子里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村口的第一间屋子是土坯墙，茅草顶，可此刻，那扇简陋的木门己经被人踹烂了，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一张痛苦的脸。曹水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倒在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炕边蜷缩着两个人，一老一小，身上都是血，早己没了气息。那老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镰刀，脸上凝固着愤怒和不甘；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在惊恐地看着什么。

曹水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着牙，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

他又走进了旁边的几间屋子，眼前的景象大同小异。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有被刺刀捅穿胸膛的壮年汉子，有被烧焦的妇女，还有被摔死在门槛上的婴儿……整个村子，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畜生！”曹水生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拳头被坚硬的土坯硌得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一股怒火从他的心底烧起，瞬间传遍了全身，烧得他浑身发抖。他认出来了，这些村民穿的衣服，梳的发髻，都是和他老家一样的样式。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的庄稼人，本分、善良，可却遭到了如此残忍的对待。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干的。除了那些丧尽天良的日本兵，谁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听到村西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曹水生心里一动，立刻端着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村西头的一间柴房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汉子靠在柴草堆上，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看到曹水生进来，那汉子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你是……”汉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乡，我是过路的。”曹水生赶紧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想给他捂住伤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汉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子，他紧紧抓住曹水生的手，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是……是日本人……他们今天中午来的……抢了东西，杀了人……太狠了……太狠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他们……他们往南去了……可能……可能要去枣庄……你……你要是能活着……一定要……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啊……”

说完，那汉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