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伪保长

枣庄的冬日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积雪融化的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嘀嗒”作响。曹水生和刘二黑坐在炕桌旁，刚把最后一块窝头塞进嘴里，碗里的玉米糊糊还冒着热气。这几天在空屋里歇着，靠着李奶奶送来的杂粮，总算把奔波的疲惫缓了过来。

“曹大哥，这枣庄的窝头就是比别处的香。”刘二黑抹了把嘴，砸吧着嘴，“等把鬼子打跑了，我得在这儿讨个媳妇，天天吃窝窝头。”

曹水生笑了笑，正想说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哐”的锣声，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在村里回荡：

“乡亲们！都出来喽！皇军大人仁慈，来给咱们送好处啦！搞亲善活动！有吃有喝，还有粮食分！都快来村东头的大祠堂啊！晚了可就没啦！”

这声音又高又飘，带着股子谄媚，听得人心里发腻。

曹水生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是保长王癞子的声音。”

“王癞子？”刘二黑撇撇嘴，“这名儿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以前是村里的地痞，鬼子来了就摇着尾巴当了保长，专替鬼子跑腿，欺压乡亲。”曹水生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洞的窗户纸往外看，“他说的亲善活动，准没好事。”

院外的锣声越来越近，王癞子的叫喊声也更清晰了：“李大爷家！张寡妇家！都出来啊！皇军说了，不去的就是不给面子，到时候可别怪我王某人没提醒！”

“狗东西，还敢威胁人！”刘二黑气得攥紧拳头，“曹大哥，咱要不要去看看？”

“去，咋不去。”曹水生眼神一冷，从炕席下摸出两把镜面匣子，递给刘二黑一把，“揣好，别露出来。看看这群鬼子又想耍啥花样。”

两人揣好枪，溜溜达达往村东头走。路上己经有不少乡亲被锣声吵出来了，大多面带犹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王保长，这皇军搞亲善，到底是啥意思啊？”一个老头颤巍巍地问，手里还拄着拐杖。

王癞子手里敲着锣，脸上堆着假笑：“李大爷，这您就不懂了吧？皇军是来帮咱建设大东亚共荣的，这不，带了粮食和布匹，给咱穷苦百姓分呢！”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我可告诉你们，这是好事，别给脸不要脸，要是惹得皇军不高兴，有你们好果子吃！”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唉声叹气，却没人敢真的不去——谁都知道，跟鬼子对着干，没好下场。

曹水生和刘二黑混在人群里，越往东头走，越能看到祠堂门口的动静。十几个鬼子端着枪站在祠堂门口，旁边堆着几袋粮食和几匹布，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一个戴着眼镜的鬼子军官站在台阶上，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正跟王癞子说着什么。

“曹大哥，你看那鬼子，笑得多假。”刘二黑低声说，“我瞅着不对劲，哪有分东西还带这么多兵的？”

“肯定有猫腻。”曹水生盯着那些粮食，袋子口扎得紧紧的，不像是要分的样子，“等着看，他们准是想趁机抓壮丁，或者打听乡亲们的下落。”

果然，王癞子敲了敲锣，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安静！皇军说了，分东西之前，得点个名，看看谁家没来，好把东西给送到家去！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谁都知道，点了名，家里有几口人，藏了多少粮食，鬼子就全清楚了。

“我不去！这分明是圈套！”一个汉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砰！”

一声枪响，那汉子应声倒地，鲜血从胸口冒出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吓得没人敢动。那戴眼镜的鬼子军官慢条斯理地放下枪，用生硬的中文说：“不配合皇军，就是这个下场。排队，点名。”

王癞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吆喝：“都听到了吧？快排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乡亲们吓得瑟瑟发抖，只能乖乖排起队。曹水生和刘二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

“曹大哥，不能就这么看着啊！”刘二黑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

曹水生按住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急，人太多，硬拼会伤着乡亲。等着，找机会下手。”

就在这时，王癞子开始点名了，他拿着个本子，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得往前走一步，报上家里的人口。眼看就要轮到曹水生他们了。

刘二黑急得额头冒汗：“再不动手，就被认出来了！”

曹水生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鬼子军官——他手里有枪，身边还有两个卫兵，是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