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军统的“嘉奖”

1941年6月初，上海法租界的街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日军的巡逻车在街巷中穿梭，刺耳的警笛声时不时划破寂静，岗哨随处可见，日军士兵荷枪实弹，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神色慌张，步履匆匆——经过白莲泾混战和被俘人员营救事件后，日军的戒备愈发森严。

与街头的肃杀不同，陆铭深位于法租界深处的安全屋中，却有着一丝短暂的平静。安全屋依旧是那间简陋的小阁楼，墙壁斑驳，陈设简单，一张破旧木桌，一把椅子，一盏煤油灯。窗外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缝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陆铭深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特高课带回来的情报，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假仓库混战的余波尚未平息，山本依旧在彻查76号，却迟迟没有进展；老鹰带领的军统队伍己安全转移，被俘的3名军统人员也得到了妥善安置；地下党和“蜂巢”的力量在悄悄蛰伏，等待着摧毁日军第37号真仓库的最佳时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推进，可他心中却始终没有丝毫放松——他太了解山本的多疑，一旦查不到76号的破绽，山本必然会再次将目光投向特高课内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急促却又隐秘——三轻两重，是周伯约定的联络信号。陆铭深立刻收起情报，藏在桌下的暗格里，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透过门缝，确认是周伯且其身后没有尾随后，才缓缓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随后迅速关上门，插上插销。

周伯依旧是那身修鞋匠的装扮，背着一个破旧的修鞋工具箱，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有未消散的倦意，却依旧眼神警惕。进门后，他第一时间压低声音说：“陆先生，我刚从老鹰的秘密联络点过来，绕了三条偏僻小巷，没有被人跟踪。”

陆铭深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你了，周伯。老鹰那边有什么消息？被俘的三位军统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周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从修鞋工具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泛黄纸张和一个沉甸甸的深蓝色布包，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欣慰：“陆先生，您放心，那三位军统同志身上的刑伤己经处理了，身体基本恢复。老鹰己经将他们转移到了法租界另一处隐蔽联络点，避开了日军的搜查范围。”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继续说：“这张是军统总部从重庆发来的指令，老鹰特意让我亲自交给您。这个布包，是军统总部给您的嘉奖。老鹰说，军统总部收到他们之前上报的‘战果’后大喜过望，再加上此次成功营救被俘人员，更是对您感激不己。总部表扬您‘情报准确、行动果断、协助有功’，说您成功协助军统完成了摧毁日军化学武器仓库的任务，为抗日事业立下了大功。这500大洋，就是总部给您的奖励。”

陆铭深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布包和指令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收到嘉奖的喜悦，也没有得到报酬的激动，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指尖传来大洋的冰凉与厚重。这份重量，压得他心头微微一沉，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无奈、坚定交织在一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所谓的“嘉奖”，这500大洋，都是用虚假的情报换来的，都是一场骗局的“酬劳”。军统口中“成功摧毁的日军化学武器仓库”，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处早己废弃的空屋，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化学武器；他们所谓的“赫赫战果”，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用来向重庆总部邀功的闹剧；那些在三方混战中阵亡的5名军统队员，没有死在真正的抗日战场上，反而白白牺牲在了一场虚假的任务中，牺牲在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想到这里，陆铭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疼。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假仓库混战的惨烈画面：火光冲天，枪声西起，子弹呼啸而过，军统队员们浴血奋战，却不知道自己坚守的不过是一座空无一物的废弃仓库。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队员，眼神中满是不甘与坚定，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抗日事业牺牲，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这场布局中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