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难民疏散

1941年5月20日深夜，浦东白莲泾的战火正酣。日军、军统、76号三方的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硝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场关乎上千名难民性命的疏散行动，正沿着浦东的偏僻街巷与江边，悄然而紧急地展开——与三方混战同步进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陆铭深亲自带队，丝毫不敢懈怠。身后跟着地下党外围组织的15名队员、王胖子特意安排的10名巡捕房警员，还有“蜂巢”的8名触角成员，共计33人，人人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地下党队员熟悉疏散路线，负责在前方引导、警戒西周；巡捕房警员凭借常年在浦东街巷巡查的优势，探查前方路况、预判危险，精准避开日军零星巡逻队；“蜂巢”成员身强力壮，专门负责搬运行李、搀扶老弱病残。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推进，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人群中，阿福和小豆子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格外显眼。他们都是战乱中失去家人的孤儿，在难民聚集点被陆铭深救下，平日里就格外懂事能干。得知要疏散难民，便主动请缨加入。阿福今年十西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背着一个装满药品和干粮的帆布包，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伸手搀扶脚步蹒跚的老人，帮着拎起沉重的行李；小豆子比阿福小两岁，身形瘦小，眼神却坚定，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大家慢一点，不要掉队，紧紧跟着队伍！”

两个孩子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湿，脸上沾满尘土，却始终笑容灿烂，没有丝毫抱怨。

此次疏散的路线，陆铭深和地下党队员早己反复勘察、修改了三遍。从浦东白莲泾难民聚集点出发，沿着三条交错的偏僻小巷穿行，避开日军主要封锁线和三方混战核心区域，一路向西抵达三林塘接应点，再由地下党早己安排好的人手接应，换乘钱老板提供的货运小船，沿黄浦江支流绕行，前往奉贤的地下党根据地。这条路线全程避开日军巡逻艇常出没的主航道，是陆铭深结合地形和日军布防精心选定的最优路线。

可这条路线看似安全，实则布满了未知的风险。小巷狭窄昏暗，墙体斑驳，杂草丛生，极易遭遇日军零星巡逻队；沿途还有不少废弃房屋，可能隐藏着76号的散兵或日军暗哨。更棘手的是，假仓库的混战随时可能结束，日军一旦察觉情报有假，必然会立刻封锁浦东所有街巷，到时候难民们将插翅难飞。

“大家都听我说。”陆铭深走在队伍最前面，压低声音，语气坚定而温和，“全程保持绝对安静，不要说话，不要哭闹，不要随意乱跑。老弱妇孺走在队伍中间，由队员们重点保护；青壮年跟在队伍两侧，互相照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张，听从指挥，我们一定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难民们纷纷用力点头。他们大多是流离失所的百姓，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早己身心俱疲。如今，陆铭深和队员们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不少难民紧紧牵着孩子的手，眼神坚定地跟着队伍前进，哪怕脚下布满碎石，哪怕饥肠辘辘，也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掉队。

可困难远比预想的还要多。虽然日军主力被假仓库的混战吸引，但仍有零星的巡逻士兵在街巷中来回巡查，警惕性极高，每小时巡逻一次。物资依旧匮乏，钱老板送来的粮食和水只能按需分配，每人只有一小把杂粮、一口水。不少难民连日来食不果腹、身体虚弱，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更棘手的是，难民中不乏老弱病残——有的老人行动极为不便，有的孩子年幼体弱，连走路都需要大人搀扶，大大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

队伍行至中途，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实在支撑不住了，缓缓坐在路边的碎石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沙哑地喃喃：“我不走了……我一把老骨头，走不动了，就留在这儿吧，不拖累你们，也不拖累我的孙子……”

老太太身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紧紧抱着她的腿，吓得哇哇大哭：“奶奶，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