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刀尖上的舞蹈

第三个月，陆铭深己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穿衣服、别枪、出门，走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

军统要他当眼线，地下党要他当耳目，特高课——特高课想要他的命。

这天下午，陆铭深正在巡捕房值班，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晃了进来。

陈默。

他没穿军装，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头上扣着顶旧礼帽，看着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睛不像。那双眼睛扫过巡捕房大厅的时候，跟刀片子似的，让人后脊梁发凉。

“出去走走。”陈默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扔下西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陆铭深站起来，跟王队长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巡逻，就跟着陈默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死胡同。

陈默转过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有个任务给你。”

“说。”

“查清楚特高课在法租界的巡逻规律。”陈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时间、路线、人数，越详细越好。”

陆铭深的心沉了一下。

查特高课的巡逻规律？这他妈叫“小任务”？

这跟在老虎嘴边拔毛有什么区别？

“多久？”他问。

“一周。”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一周后我要报告。”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给陆铭深讨价还价的机会。

陆铭深站在巷子里，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骂了一句脏话。

回巡捕房的路上，陆铭深脑子里己经把方案过了一遍。

自己亲自去盯？不行。太危险了。特高课那些人跟猎狗似的，你多看一眼他们都能闻出味儿来。

得让别人去盯。

当天晚上，他找到了小六。

小六正在弄堂口蹲着，面前摆着一摞报纸，一张都没卖出去。看见陆铭深过来，这小子眼睛亮了。

“小六。”陆铭深蹲下来，跟他平视，“帮我个忙。”

他把几毛钱塞进小六手里，钱不多，但对一个报童来说，够吃三天了。

“这几天你卖报纸的时候，帮我留意那些穿制服的日本兵。他们什么时候出来，走哪条路，多少人。记下来告诉我。”

小六把钱攥得紧紧的，使劲点头：“行，陆警官。不过我可能记不全，他们有时候走的地方我去不了。”

“能记多少记多少。”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到了老王。

老王正蹲在街边啃烧饼，看见陆铭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王，这几天拉客的时候，帮我盯着点特高课的巡逻队。”陆铭深把烟递过去，老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时间、路线、人数，都记着。”

“成。”老王咬了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说，“不过我这天天拉客，不一定能盯全乎了。”

“没事，有多少算多少。”

最后，他去了老张的杂货铺。

老张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张老板。”陆铭深靠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天天守店，有没有注意过特高课的巡逻规律？”

老张的手停了一下。

“陆警官，”他的声音也压低了，“您问这个干啥？”

“好奇。”陆铭深笑了笑，“我看他们天天来回走，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固定的路子。”

老张沉默了几秒，左右看了看，确认店里没别人，才凑过来。

“我倒是注意过。”他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各一趟。路线是固定的——霞飞路到嵩山路，拐长乐路，再绕回来。”

陆铭深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子里。

“谢了，张老板。”

“别谢我。”老张摆摆手，“你小心点。”

接下来几天，陆铭深一边正常巡逻，一边暗中验证老张说的那些话。

早上八点，果然有一队特高课巡逻队从霞飞路东头走过来，六个日本兵，一个便衣领路。中午十二点，又来一队，人数差不多，路线也一样。晚上六点，第三趟。

跟老张说的一模一样。

但陆铭深也发现了问题——不全是这样。

有两次，中午没巡逻，改成了下午三点。还有一次，路线变了，没走嵩山路，首接拐进了长乐路的小巷子。

没有规律，全看他们心情。

陆铭深把这些都记下来，整理成一份报告。

给军统的报告里，他把固定规律写得清清楚楚，临时变动也标注了，但没写太细——得留一手。

写完，塞进死信箱。

一周后，陈默又来找他了。

这次陈默的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