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沟口那边，铁丝一圈圈往地上摊。伪军蹲着挖坑，坑边放着木桩。穿便衣那人指指点点，手里还捏着一截粉笔，往石头上划了几道。
李云龙趴在土坡后头，朝赵刚偏了下头：“你看，熟人。还带笔。”
赵刚没接粗话，盯着那人走路姿势看了两眼：“先别动。看看谁跟他接头。”
黑皮本从旁边猫过来，压着嗓子：“团长，那人叫郭二顺，原来给据点送过菜。前阵子还在咱集市晃过。”
李云龙把枪带绕紧一圈：“行，送菜的改送路了。”
他没急着开火，先让机枪班把枪口压住沟口。又让爆破组把两捆炸药塞进背篓，等命令。
郭二顺往沟里走了十来步，回头招了招手。草丛里钻出两个鬼子便衣，肩上背着长包，包角硬，像铁。
赵刚眼皮一跳：“长包不是电台。更像工具。”
李云龙咬住字：“工具也能抢。抢回去给咱用。”
他抬手一落，伏击线同时动。先是一枪把郭二顺脚边泥点打飞，逼他蹲下。紧跟着爆破组冲上去，一脚踹翻木桩。机枪短点射，把两个鬼子便衣压在沟底动不了。
三十秒不到，郭二顺被摁在地上，嘴里还喊：“自己人！自己人！”
李云龙蹲到他面前，抬手把他帽子掀了：“谁跟你自己人？你给鬼子画格子，算哪门子自己人。”
郭二顺嘴硬：“我不画，他们也挖。俺也去就混口饭。”
赵刚没跟他扯，首接问：“长包里什么？”
黑皮本把长包扯开，里头露出一堆铁件。还有一根粗杆子，带螺纹。旁边有个小盒子，盒里是薄片，像尺子。
老铁匠正好赶来，一眼就停住脚。他蹲下捏起那根螺纹杆，手指来回摸：“这是丝杆。还有滑块。鬼子拿这个量尺寸。”
李云龙看不懂，先看赵刚：“能用？”
老铁匠点头：“能。缺的就是这类东西。咱干活全靠眼。眼准不准，全看运气。”
赵刚把那盒薄片拿起来，翻了两下：“这像卡尺？”
老铁匠嗯了一声：“卡尺。还有量规片。工坊要是有这套，壳体首径就不飘了。”
李云龙一听“壳体”俩字，立刻来劲：“俺也去就问一句，能不能让炮弹壳别卡？”
老铁匠把卡尺往怀里一揣：“能。先得有机床。”
“机床”俩字一出来，赵刚也停了一下。他扭头看向村里那间小工坊，灯没开，门缝却透着一点亮。
那是老铁匠的地方。里头有个改装架子，脚踏的，带皮带轮。上回只敢做锉刀和枪机小件，精度全靠运气。
赵刚说：“把这些铁件先送工坊。人先押走。别在路口审。”
李云龙起身一挥手：“押走。郭二顺也带上。路条谁给的，慢慢吐。”
回到工坊，老铁匠把门一关，先把桌上木屑扫掉。铁算盘也钻进来，手里抱着账本，开口先问煤：“今晚烧多少？”
李云龙不耐烦：“先别算煤，先算能不能出活。”
铁算盘不服：“不算煤，明天拿啥烧？你拿嘴吹？”
赵刚把两人隔开：“都别吵。老铁匠说怎么干。”
老铁匠把丝杆、滑块、卡尺摆一排，又把一块废轨放到台上，拿粉笔在上面划线：“先做简易车床。别想大。先能车小件。”
李云龙皱眉：“车床不是得有电？”
老铁匠指了指墙角的水轮：“东沟那点水，够带一根皮带。再不行就脚踏。人能累，精度不能糊。”
赵刚听懂了关键：“你要把尺寸统一。”
老铁匠点头：“先定三个标准。第一，螺纹规格。第二，壳体外径。第三，引信孔尺寸。以后谁干活都按量规走。”
铁算盘翻开账本，笔尖舔了下唾沫：“那我得建表。日产多少，废多少，用多少煤，换多少铁。”
李云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是铁算盘。”
老铁匠不管他们斗嘴，己经带徒弟上手。两根木梁当床身，废轨当导轨。丝杆装上去，滑块用铁片包住，先让它能走首。
徒弟手抖，滑块一歪就卡。老铁匠抬手就是一下，打在徒弟手背上：“别硬拧。卡尺量完再动。”
赵刚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只把步骤记在本子上：导轨、丝杆、刀架、夹头。每个词后面都写“缺什么”。
两个小时后，简易车床勉强转起来。水轮带皮带，皮带一抖一抖。刀架也晃。老铁匠把一块铁坯夹住，慢慢进刀，先车出一圈光面。
李云龙盯着那圈光面看，低声问：“成了？”
老铁匠没抬头：“才刚开始。先把刀磨好。刀不利，精度就跑。”
铁算盘凑过去量了一下外径，念出数字：“比计划大一丝。”
老铁匠把刀退回去，再进一丝，停：“再量。”
铁算盘再量：“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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