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家书惊变

五月三日，上午九时。

陈醒正在昌茂商行对账，电话响了。接起来，是码头那边的人，声音发紧：“陈经理，您那批货出事了。海关的人把三号仓库封了，说要开箱查验。”

陈醒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谁带的队？”

“姓周的那个科长，上回来过的。说接到举报，货单有问题。货主用的是假名，经不起查。”

陈醒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站在窗前，点了支烟。二十箱盘尼西林，从香港运来，在码头上搁了三天。货主用的假名，单据上写的“南洋贸易行”。海关要是较真，一查就知道根本没这家公司。

举报的人时机掐得这么准，不是巧合。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蒂按灭，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宋公馆吗？找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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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醒在宋公馆的客厅里坐着。茶己经喝了三杯，宋孝仁才出来，穿着睡袍，手里转着那对玉核桃。

“陈老弟，什么事这么急？”

陈醒把事情说了一遍。宋孝仁听完，核桃转得慢了下来。

“海关扣的？那个姓周的？”他皱起眉头，“那人不好说话。你怎么惹上他的？”

陈醒看着他，压低声音：“三爷，这批货是给您预备的。”

宋孝仁的核桃停住了。

“什么意思？”

“上回您说盘尼西林紧俏，让我多留意。”陈醒说，“这次从香港过来二十箱，货色比上次那批还好。单据上没写您的名字，用的是‘南洋贸易行’的假名——这是以防万一。万一日本人查起来，查到的是个空壳公司，牵扯不到您身上。您什么都不用管，货到了，首接入库，干干净净。”

宋孝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货是我的，单子上不写我？”

“对。”陈醒说，“这样最安全。上次那五箱盘尼西林和五箱磺胺我也是这么办的，您忘了？货到了您手上，单子上写的是谁您从来没问过。”

宋孝仁想了想，转起核桃。

“那现在怎么弄？”

“您得出面。”陈醒说，“姓周的那边，您递句话，就说货是青帮的，让他高抬贵手。另外岛田那边，我也得去打个招呼。两边一起使劲，货才能出来。”

宋孝仁点了点头。

“行。我给姓周的打个电话。岛田那边你自己去。”

他起身走到电话旁，摇了个号码。等接通的时候，回头看了陈醒一眼。

“货出来之后，存我闸北的仓库。我派人守着。”

陈醒点头。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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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日本海军俱乐部。

陈醒在会客室里等了半小时，岛田才进来。他穿着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桑，什么事这么急？”

陈醒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帮宋三爷弄的货？”岛田眉头微皱，“怎么会被海关盯上？”

“我听说，”陈醒说，“海关那边有人举报，卡住了。宋三爷不方便首接出面，托我来找您。他的意思是，只要海军那边打个电话，海关自然会放行。货出来之后，该怎么走还怎么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岛田沉默了一会儿。

“举报的人是谁？”

“不知道。”陈醒说，“但宋三爷说了，这次是他欠您一个人情。”

岛田想了想，起身去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日语，声音很低。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

“明天上午，货会放行。”他说，“你让宋三爷派人来，首接运走。”

陈醒点头。

“多谢岛田大佐。”

岛田摆了摆手。

“陈桑，下次走货，提前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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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西日，上午十时。

陈醒站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门口，看着工人往卡车上装货。二十箱盘尼西林，一箱不少。姓周的那个科长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敢过来。

监工走过来，压低声音：“陈经理，妥了。现在走？”

陈醒点了点头。

“运到闸北，宋三爷的仓库。我跟着。”

卡车发动，缓缓驶离码头。陈醒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货出来了。进了宋孝仁的仓库，就是他的货。他的人守着，谁也动不了。

但这批货，是组织急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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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凌晨三时。

陈醒躺在公寓的床上，没有睡。他在等。

窗外的夜色很浓，街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怀表在枕头边放着，指针指向三点十分。

三点十五分，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蔺万林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一个字：“妥。”

电话挂了。

陈醒把话筒放回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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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上午九时，陈醒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是宋孝仁，声音不对。

“陈老弟，出事了。”

陈醒心里有数，面上却露出惊愕：“三爷，怎么了？”

“昨晚仓库被人端了。”宋孝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压着火，“二十箱盘尼西林，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