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声的战场

二月二十西日清晨，雨声敲窗。

陈醒在病床上睁开眼，右臂伤口的闷痛和脑中的疲惫感同时袭来。他静静听着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计算着时间。

八点整，楚云旗拎着早餐进来，肩头被雨打湿。

“今天怎么样？”

“没力气。”陈醒坐起身，动作慢了半拍，接碗时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楚云旗皱眉。这时门被敲响，黎武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急切。

“我去打水。”楚云旗提起暖水瓶离开。

门关上后，黎武雄快步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组长，码头眼线天没亮来找我，昨晚看到要紧的事。”

陈醒打开油纸包。三西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折起的信纸。照片隔着料理店纸窗拍摄，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其中一人的侧脸是赵瑞辛。

“昨晚九点，虹口‘浪花亭’，赵瑞辛和日海军井上少佐密会。”黎武雄压低声音，“眼线假扮服务生进去，听到他们在谈……沪港航线军舰护航日程。”

陈醒手指停在照片上。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听清楚了？”

“眼线说听到‘每周三、五的护航编队’、‘英国巡洋舰雅典娜号的巡航路线’几个词。他不敢久留，送完菜就出来了。”黎武雄喉结滚动，“这是在卖护航情报。”

陈醒盯着照片。一桩叛国交易，在日式包间里进行。

“眼线安全吗？”

“我让他去乡下避风头了。”

陈醒把东西重新包好，塞到枕头下。闭上眼，脑中迅速盘算。

情报必须破坏。但怎么破坏？

上报军统，可能走漏风声。上报组织，行动后会被追查。两难。

“组长，我们怎么办？”

陈醒睁开眼：“你先回去，照常工作，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楚队长？”

“包括楚队长。”陈醒说得很慢，“知道的人越少，眼线越安全。”

黎武雄犹豫了一下，点头离开。

门关上。陈醒靠在床头，疼痛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需要一条既能破坏交易，又能保全所有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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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十几分钟后，楚云旗提着热水壶回来。

“黎武雄走了？”

“嗯，汇报码头上的琐事。”陈醒说得很自然，“最近货船查得严，有几批货耽搁了。”

楚云旗没怀疑，坐下来削苹果。水果刀转动，银亮的刀锋削下完整果皮。

“师弟，”楚云旗忽然开口，“我刚才在走廊听到护士聊天，说宋孝仁今早派人来过医院。”

陈醒心里一动：“来做什么？”

“说是送药，但在护士站问了半天话。”楚云旗切着苹果，“宋孝仁的人在打听这几天都有谁来过你病房，特别是送过东西的人。”

宋孝仁开始查了。动作比预想快。

“宋爷也是好心。”陈醒接过苹果，“我那天电话里说药不对劲，他肯定要查清楚。”

“你不怕他查出别的？”楚云旗盯着他，“你瞒着我的事，不止这一件吧？”

病房安静了几秒。雨声清晰。

陈醒放下牙签：“师兄，有些事你不知道，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楚云旗苦笑，“但看着你这样……我难受。在武汉你是作战参谋，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现在到了上海，却要躺在床上装病，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

陈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为了党国？可党国高层在秘密议和。

为了抗战？可中统在出卖护航情报。

为了信仰？可他的信仰必须藏在最深处。

“为了活着的人。”陈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为了那些还在前线流血的人，为了所有不想当亡国奴的人。”

楚云旗沉默很久，拍拍陈醒肩膀：“你休息吧，我回站里交代兄弟们一点工作。”

他离开后，陈醒取出油纸包，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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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青囊推着治疗车进来换药。楚云旗被支去药房取药。

消毒药水的气味弥漫。

“有紧急情报。”陈醒嘴唇几乎不动。

青囊手上动作不停：“说。”

“中统赵瑞辛与日海军井上少佐密会，交易沪港航线军舰护航日程。时间地点证据都有。”陈醒快速说完，“建议组织另辟渠道，匿名向英法海军情报部门透露风声，借外力破坏。”

青囊的手停了一瞬：“情报可靠？”

“可靠。但我的人不能暴露。”

“明白。”青囊换上新纱布，“我会立即上报。你继续装病，不要有任何动作。”

“宋孝仁开始查下毒的事了。”

“让他查。”青囊包扎着，“但要小心，如果他真查出什么，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

包扎结束，青囊推车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