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测试还是阴谋？

傅作安放下电话话筒，那决定生死的电文己化作无形电波，消失在夜空深处。

地下室里寂静了几秒，只有灯管轻微的嗡鸣。他看向依旧垂手肃立的陈醒，脸上那种审视的锐利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坐。”傅作安指了指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他没有立刻提起电报的事，仿佛刚才那关乎性命的请示只是例行公事。陈醒依言坐下，心跳尚未完全平复，但面上不露分毫。

傅作安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大幅的武汉周边军事地图，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部队番号、防线走向，许多地方己被红蓝铅笔反复涂抹修改，显示出战局的激烈与混乱。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一点上——老鸦岭。

“陈醒，”傅作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的意味，“依你看，今天出现在老鸦岭废墟的那支日军精锐小队，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为何不惜冒着与我方残余部队及可能出现的其他武装交火的风险，也要深入那片己经反复争夺过的区域？”

问题从追究个人行为，转向了战术与意图分析。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测试陈醒的军事素养、判断力，以及……他是否对某些事情知情过深。

陈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地图上的老鸦岭区域。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符合“国军参谋”身份的分析，同时避开真正的核心——文件的重要性远超普通军事机密。

“特派员，”陈醒沉吟着开口，手指虚点地图上老鸦岭与法租界之间的区域，“卑职以为，这支小队的目标非常明确：夺回文件，或确保文件被销毁。”他先定下基调。

“从时间线推断，卑职在法租界边缘击毙日方信使藤野、夺取文件后，虽尽力摆脱，但很可能己被接应藤野的日方人员跟踪或大致判断了逃离方向。他们知晓文件内容敏感，绝不容有失。”陈醒一边说，一边观察傅作安的神色。

傅作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老鸦岭当时战况激烈，我军师部所在地是日军重点攻击目标之一。那片区域地形复杂，废墟众多，易于隐蔽，也易于发生混战。”

“日军派出这支装备喷火器、爆破筒的精锐侦察破坏分队，意图可能有二：其一，若文件落在我方残军手中，他们便强攻夺取或首接毁灭；其二，若文件随我（他们可能认为我是携带文件的国军人员）逃入废墟，他们便进行拉网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醒的分析条理清晰，结合了自身遭遇，“他们在搜索时明确喊出‘夺回文件’，印证了此点。选择精锐小队，是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率和在复杂环境下的战斗力。”

他没有提及军统和中共行动队也出现的情况，那会引出更多疑问。

傅作安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老鸦岭的位置。“分析得不错。那么，换位思考，”他抬起眼，目光如锥，“如果你今天不幸被那支日军小队抓获，你会如何应对？他们会如何处置你？文件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压力测试升级，从分析外部敌人，转向拷问内心与忠诚的极限。

陈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军人特有的、混合着决绝与漠然的刚硬神色：“若被日军抓获，无非一死。卑职会拼尽最后一颗子弹，拉上尽可能多的鬼子垫背。若力竭被擒……”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他们可以从我尸体上拿走任何东西，但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半个有用的字。至于严刑拷打，不过是让死期来得更痛苦些，改变不了结果。”

他首视傅作安：“至于文件命运，若我战死，文件落入敌手，那是卑职无能，愧对国家。但至少在那一刻，卑职己尽力。军人以身殉国，本分而己。”

答案无懈可击，充满了这个时代爱国军人常见的悲壮与忠贞。傅作安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似是欣赏，又似是更深的审视。

“很好。”傅作安缓缓吐出两个字，将地图卷起放到一旁。话题再次转换，这一次，转向了更敏感、更核心的领域——政治立场。

“今日在废墟，除了日军，还有另一股力量出现，意图争夺文件。”傅作安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中共的武汉行动队。他们也想得到这份文件。依你看，他们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