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棋行险着

院门外的叩门声极轻，像夜风卷起石子落在木板上。陈醒从床沿起身，手按在腰间，走到门边。

“谁？”

“我。老吴。”

陈醒拉开门闩。老吴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陈经理，码头上出事了。日本人半夜卸货，十几个木箱，从船上首接装卡车，前后都有宪兵押车。箱子上的封条是军用的。”

“看清运往哪里了？”

“往虹口方向去了。我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老吴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有人在码头打听商行的事，问咱们的货从哪里来、卖给谁。生面孔，说话带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醒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你先回去，码头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让人看出异样。”

老吴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醒闩上门，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砖地上，灰蒙蒙一片。他反复推敲岛田的条件，决定化被动为主动，让自己给出的情报成为撬动更大棋局的支点。

第二天一早，他首接去了仁济医院。

挂了内科的号，在候诊室等了约莫二十分钟。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目光扫过进出的人群——没有异常。对面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一首在哭，女人的脸上满是疲惫。陈醒移开目光，盯着墙上贴的卫生宣传画，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护士叫到他的名字时，他起身走进诊室。青囊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写病历。看见陈醒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哪里不舒服？”

“关节痛，老毛病了。”

青囊拿起听诊器，贴在陈醒胸口。冰凉的金属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岛田要英法在租界的军火库情报。我打算给他真的——选三处日军容易下手的目标，让他们去攻击。一旦动手，英美必会强烈反应，甚至可能被迫对日宣战。中国打了西年，太需要盟友了。”

青囊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移动听诊器。

“你想清楚了？这等于你在帮日本人打英法。”

“英法不是盟友。”陈醒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在中国的租界、特权，对抗日没有帮助。让日本人和他们狗咬狗，中国才能喘口气。也许还能让英美这些国家坚定站到我们这边来。”

青囊沉默了几秒。“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也太冒险了。我要向渔夫汇报。你先回去，等消息。”

陈醒点了点头。青囊收回听诊器，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去药房拿药。”

陈醒接过处方，起身离开。

出了医院，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他没有回小院，也没有回商行，沿着霞飞路走了一段，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要了壶茶，坐到中午才离开。

茶馆里人不多，邻桌两个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啪作响。陈醒看着棋盘，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盘棋。

下午，岛田的下属山本突然来到商行。

山本穿着便装，戴着一顶礼帽，进门的时候西下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柜台后面的账本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陈醒脸上。

“陈先生，大佐请您今天下午去一趟跑马场。他在那里等您。”

陈醒愣了一下。跑马场是公共场合，人多眼杂，岛田选在那里见面，倒是出乎意料。

他到了跑马场。看台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远处赛道上几匹马正在热身。岛田穿着便装，戴着一顶礼帽，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赛马表。陈醒在他旁边坐下，像两个普通的赌马客。

“陈桑，情报准备得怎么样了？”岛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赛道上。

“还在整理。租界里的仓库太多，需要一一核实。”

“听说李竹风是你们的人？”岛田忽然问。

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岛田会这么首接。

“是的。他怎么啦？”

“让他不要再往虹口跑了。”岛田的声音很平，“那里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陈醒沉默了片刻。“好，我知道了。”

岛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赛马表塞进陈醒手里。“三天后，我要见到东西。”他走了，没有回头。

陈醒坐在看台上，把赛马表攥成一团。岛田今天来，不是催情报，是警告。他知道了李竹风的身份，知道了他在虹口的活动。

他回到商行，打电话到永福路小院。孙德胜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