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借刀杀人

黄包车跑过霞飞路的时候，陈醒忽然拍了一下车夫的肩膀。

“停。”

车夫停住飞奔的脚步，回过头来。陈醒己经下了车，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先生，不去金神父路了？”

“不去了。”陈醒把车钱递过去，“你回去吧。”

车夫数了数钱，拉起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渐渐远了。

陈醒站在街边，抽着烟。夜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水汽，凉飕飕的。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一点，声音闷闷的，在夜色里荡开。

傅作安让他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三个伙计白死？忍到李士群再杀更多人？忍到商行被拖垮？他等不起了。

他想起傅作安说的“等回电”。等重庆的指示，等上面的人来决定他的死活。可重庆远在千里之外，等电报一来一回，刘全早就吃干抹净了。小周、小李、小张的尸体还停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等不起。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动用军统的力量，那就正中李士群的下怀——李士群要的就是他暴露身份。傅作安让他忍，是怕他冲动。但他不是冲动，他是要换一条路。不动用军统，只用自己的方式。

他把烟按灭，在墙上碾了碾。

他不去金神父路了。他要自己去办。

六月六日一早，陈醒没有去商行，首接去了海军俱乐部。

岛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见陈醒进来，有些意外，但还是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

“岛田大佐，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您知道。”陈醒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前天，有人在码头上劫了顺兴商行的货，杀了我三个伙计。那批货里有供给海军医院的药品。”

岛田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又放下了。

“谁干的？”

“领头的是青帮的刘全。刘全听命于李士群。”

岛田沉默了片刻。他终于点上那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他眯起眼睛，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

“李士群的手伸得太长了。”他弹了弹烟灰，“他答应过影佐，不动海军的人。最近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批药品是海军司令部特批的。”陈醒说，“货被劫了，海军的面子不好看。以后谁还敢走海军通道？”

岛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岛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他吸了口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灭的时候用了点力，烟蒂都扁了。

“我会让人跟他打招呼。李士群再这么搞下去，影佐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多谢岛田大佐。”

陈醒退了出去。走出海军俱乐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樱花树上，叶子己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从海军俱乐部出来，陈醒没有回商行，首接叫了辆黄包车往十六铺码头去。他要去见高振霄，但不是去求他帮忙，是去谈一笔交易。

聚贤居的后院里，高振霄正在打拳。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褂，动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劲风，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发亮。看见陈醒进来，他收了势，从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擦脸，喘了口气。

“陈老弟，这么早？”

“高副门主，我想跟您谈个事。”

高振霄看了他一眼，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进堂屋坐下。林冲倒了茶，退到门口站着。

“你商行的遭遇，我同仇敌忾。”高振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个伙计，可惜了。刘全那个王八蛋，迟早有人收他。”

“所以我今天来。”陈醒没有喝茶，看着高振霄的眼睛，“就是想告诉你，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高振霄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但有一条。”陈醒说，“洪门的人要在码头上护着我的货。刘全的人再来，不能让他们得手。”

“这个自然。”高振霄放下茶杯，“还有呢？”

“还有，如果可以，我想让他从上海滩消失。”

高振霄看着他，没有说话。堂屋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林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陈醒注意到他的拳头攥了一下。

“刘全背后是李士群。”高振霄说，“动刘全，就是动李士群。”

“我知道。”陈醒说，“所以我并不是想让洪门动手。刘全的死，可以跟洪门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