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各怀心事

“陈老弟，什么事？”

宋孝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

“三爷，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说。”陈醒握着话筒，“明天上午，方便吗？”

“行。上午九点，你过来。”

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陈醒准时到了宋公馆。

钱伯安引他进花厅。桌上摆着西碟冷盘、一壶黄酒。宋孝仁穿着家常长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玉核桃。看见陈醒进来，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先喝一杯。”

陈醒坐下。钱伯安斟了两杯酒，退了出去。宋孝仁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陈醒的杯子，一饮而尽。

“什么事，你说。”

陈醒也干了，把昨天青帮的刘全带着人砸洪门的货，青帮反击，并差点闹出重大纠纷的事说了一遍。

“三爷，如果任由这种事情发生，青帮和洪门到时候会成为死敌，甚至两败俱伤呀！”

宋孝仁听着，核桃转得慢了下来。等陈醒说完，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酱鸭，慢慢嚼着。

“刘全最近确实不太像话。”他咽下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跟日本人走得近，还收人家的钱，被人当枪使。而且青帮里不止他一个，己经有好些人开始不守规矩了。”

陈醒没有说话。宋孝仁又倒了一杯酒，推给陈醒。

“你报我的名号，他给了面子。这说明他还认我这个三爷。”宋孝仁苦笑了一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现在挂着财政部顾问的牌子，青帮内部有些人说我也是替日本人做事的，凭什么管别人？我在上海滩二十年，替日本人做过什么？一个虚职就把我绑住了。”宋孝仁的声音有些低沉。

宋孝仁举起酒杯，看向陈醒：“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充当日本人的打手，这一点我实际不能容忍！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帮我吗？”

“我倒觉得您应该树立起自己在帮派中的威信来，不然以后队伍会不好带！另外，如果您不好处理的人，我觉得可以让洪门帮你干掉！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宋孝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爷，还有一件事。”陈醒放下酒杯，“最近有人在我顺兴商行的货物上使绊子。海关扣货，码头刁难，货物被动手脚，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个月有一批棉纱，报关手续齐全，海关压了七天才放行。这个月又有一批药品，码头上的工人说箱子被人动过，封条重新贴的。昨天那批货被扣在三号泊位，老刘说海关的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孝仁的核桃停了一下。

“使绊子？”他皱起眉头，“你得罪什么人了？”

“不知道。”陈醒说，“顺兴商行做的是正经生意，码头上的关系都是您和高老帮着搭的。要说挡了谁的财路，我想不出来。”

宋孝仁沉默了片刻，把核桃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挡财路的事，在上海滩天天有。”他放下杯子，看着陈醒，“你的商行有岛田的通行证，码头上海军通道免检，这一条就碍了不少人的眼。以前走货的人，谁有这个待遇？你拿了，别人就拿不到。他们不敢得罪日本人，就冲你使劲。”

陈醒心里动了一下。宋孝仁说得有道理。岛田的通行证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以前走货要打点海关、打点码头、打点各路关卡，成本高不说，还提心吊胆。顺兴商行拿着海军特别通行证，货畅其流，成本比别人低一截。这在码头上就是实打实的优势，也是实打实的拉仇恨。

“还有另一种可能。”宋孝仁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求财，是逼你。”

“逼我？”

“你在军统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宋孝仁看着他，“有人想逼你出手。你在码头上混，靠的是做生意。如果生意做不下去了，你就得想别的办法。查谁在使绊子，找人摆平，动用关系——这些事做多了，总会露出破绽。”

陈醒没有说话。宋孝仁说的第二种可能，比第一种更麻烦。如果是求财，可以谈，可以让利，可以找中间人斡旋。但如果是逼他，那就没有谈的余地。对方要的不是钱，是他这个人。

“指使刘全的人是谁？三爷知不知道？”

“还不知道，你今天才告诉我这个事，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汇报的。”宋孝仁端起酒杯，又放下，“我会查清楚的。影佐最近在拉拢帮会的人，青帮、洪门都在他的名单上。高振霄那边他插不进去，就往我这边使劲。刘全那几个人，应该就是被他拉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