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双面计划（下）

第二天和第三天，陈恭澍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带着核心几个人实地走了一遍兆丰周边的地形。他们以陈恭澍办寿酒为名，从汉口路到西藏路，每一条弄堂、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可能通行的后门，都走了一遍。

陈恭澍走得很慢，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看表，计算时间。周墨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把每个地点的时间都记下来。

“从后巷跑到汉口路，正常速度两分半。”陈恭澍站在巷口，看着怀表，“如果被追，可能更快，但容易跑散。所以撤退路线不能只靠一条。”

撤退路线从一条加到三条——后巷原路返回是一条，侧面的消防通道是一条，从正门混入人群是一条。每条路线都安排了接应的人，每个接应点都规定了等待时间。

“如果枪响之后三分钟撤不出来，就不要从原路走了。”陈恭澍指着地图，“从侧门出去，混进人群。武器扔掉，证件藏好，各自想办法回据点。谁都不许等谁。”

狙击手的射击位置也选了两个。

一个在兆丰对面的一栋公寓楼顶，正对大门，视野开阔，但容易被发现。

另一个在侧面的巷子里，角度偏一些，但隐蔽性好，打完可以从巷子里首接撤。

“李竹风自己定，现场看情况选。”陈恭澍说，“他蹲了几个月76号，知道怎么选位置。”

第二件，是安排了一场“全体中层会议”。

十二月六日晚上，法租界边缘一栋公寓的顶层。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挤了十几个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只开了桌上一盏，光线昏黄。

孙茂林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那把折扇，笑眯眯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醒坐在他对面，余光扫过他的手——折扇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扇面开开合合，发出细微的响声。

陈恭澍站在前面，把那张地图摊在桌上。他宣布的是一个“假计划”：十二月二十西日晚九点，行动队从正面进攻，楚云旗带人从后巷潜入。中统、青帮、洪门都会配合。

“目标人物——王天禾、陈明楚、何天云，还有日本海军情报处的人。”陈恭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次不是只杀王天禾一个人。酒会上那帮叛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目标。76号的骨干、日本海军的人、从重庆叛逃过去的败类——只要出现在酒会上，就不要放过。”

屋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被陈恭澍的目光压了下去。

“王天禾是首要目标，但不要只盯着他。”陈恭澍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酒会现场至少有十几个值得杀的人。我们的突击队冲进去之后，见人就打，不要犹豫。打死一个算一个，打死两个赚一双。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让他们过一个永远忘不了的圣诞节。”

孙茂林的折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速度还是比平时快，但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醒坐在对面，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折扇转得快了，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深了一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快的、更警觉的东西。像一只老鼠，听见了动静，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钻进洞里。只是一瞬间。然后一切如常。

陈恭澍把每个人的“任务”都交代了一遍。谁负责正面，谁负责后巷，谁在外面接应，撤退路线怎么走。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反复确认。“九点整，正面开枪。九点零二分，后巷突击队进入。九点零五分，不管得没得手，所有人开始撤退。九点零八分，狙击手掩护射击后撤离。谁晚了，谁自己想办法。记住，进去之后别光找王天禾，看见穿军装的日本人就打，看见76号的人就打。杀得越多，他们越乱。”

陈恭澍讲完之后，又让人复述了一遍各自的任务，确认每个人都记住了。傅作安补充了几句关于后勤保障的事，孙茂林应了几声，说药品和弹药都己经备好了。

散会的时候，己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陈醒故意落在最后。他收拾桌上的东西，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孙茂林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孙组长，”他说，“这次行动的后勤保障，全靠你了。”

孙茂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堆在胖乎乎的脸上，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破绽。“应该的，应该的。”他说，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