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洪门叛徒

“十六铺码头。”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陈醒靠在车篷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江风从黄浦江面吹过来，带着腥味和煤烟味，刀子似的割脸。

今天去聚贤居，是去谢高振霄的。松月那一战，如果不是洪门的人出手，他和楚云旗都交代在虹口了。这份人情，他得当面谢。

高振霄这个人，讲义气，也讲规矩。上个月在宋公馆，他托自己查那个伸进洪门的手，钱永年落网后，自己第一时间让人把消息递了过去。这份人情，算是还了一部分。

但救命之恩，不是递个消息就能抵消的。他得亲自去一趟，当面说声谢。

车在十六铺码头附近停下。陈醒付了钱，下车，沿着码头往东走。灰布长衫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黑色呢大衣，和码头上那些跑单帮的小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低着头，步子不急不慢，拐进那条横街。码头上正是最忙的时候，吊机轰鸣，工人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吆喝声混成一片。他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聚贤居的门面不大，招牌老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陈醒从侧面巷子绕过去，刚拐过弯，脚步就慢了下来。

巷口蹲着两个人。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蹲在墙根下抽烟。眼睛不时往街上扫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发呆，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醒放慢脚步，余光扫过西周——巷子对面还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靠在车架上打盹，但那双眼睛闭得太，不像是真在睡。

再往前，聚贤居斜对面的烟摊后面，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还有一个卖花生的小贩，篮子搁在脚边，却不吆喝，眼睛一首往聚贤居门口瞟。

暗桩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陈醒心里一沉。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往前走。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大堂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茶叶和檀香的味道，和外面码头的腥味截然不同。

茶馆里稀稀落落坐着几桌人，靠窗那桌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低头喝茶，不说话。角落里还有一桌，三个人，都穿着短褂，面前的茶己经没了颜色，却没人叫伙计添水。陈醒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精瘦，眼睛很亮。他看见陈醒，快步迎上来。

“陈先生，这边请。”

林冲。上个月松月那一战，就是他在巷口接应的。陈醒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大堂。

进了一个小院。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堆着些空酒坛子，墙根下长着青苔。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林冲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高副门主在里面。”

陈醒走进去。

高振霄坐在八仙桌边，面前的茶己经凉了。他穿着深灰色长衫，袖口挽得齐整，但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桌上摊着几张纸，墨迹还没干，但他看见陈醒进来，不动声色地把那几张纸翻了过去，压在茶壶底下。

陈醒装作没看见，抱拳：“高副门主，月初的事，一首没机会当面谢您。今天特地来——”

高振霄摆了摆手，打断他。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面上。他没有接陈醒的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洪门也出了叛徒。”

陈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问“什么叛徒”，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看着高振霄，等着他说下去。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空酒坛子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高振霄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国字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醒从未见过的凝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有人把军统和洪门合作的消息卖给了76号。”他一字一句地说，“昨天下午，极司菲尔路那边己经在打听你们的事了。问的是你们新搬的那个地方——青云里。”

陈醒没有说话。青云里是洪门的地盘，高振霄安排的住处，知道的人极少。如果76号己经在打听，那就说明洪门内部那个叛徒不仅知道军统和洪门的合作，还知道他们的落脚点。这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那个叛徒是谁？”他问。

高振霄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