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狐狸露尾

楚云旗在东屋躺了整整一周，终于能下地走动了。左肩的伤口结了痂，虽然还不敢用力，但至少不用人搀扶。

小孙扶着他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坐了半个钟头，晒了一身暖。

陈醒站在井台边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些。

这天傍晚，天色暗得很快。深秋的日头落得早，不到五点，院子里就灰蒙蒙一片。

小孙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药包。他进了院门，没往厨房走，而是径首走到陈醒面前，压低声音。

“组长，我今天看见孙茂林了。”

陈醒正在擦枪，手上的动作没停。

“在哪儿？”

“十六铺码头附近。”小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从药铺出来，拐进一条巷子抄近路，看见他从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出来。”

陈醒放下手里的枪，抬起头。

“看清他在干什么了吗？”

“他出来的时候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走得很快，差点撞上我。”小孙顿了顿，“我看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汗，走路比平时快得多。我在巷口喊了他一声，他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回过头来看见是我，愣了好几秒才应声。”

陈醒听着，没有说话。

“他说来这边找个朋友，朋友不在，正准备回去。”小孙皱着眉头，“但组长，那个时间码头上的苦力都在干活，没几个在家。他要是真来找朋友，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再说，他一个管后勤的，跟码头上的苦力能有什么朋友？”

陈醒沉默了片刻。

十六铺码头，那是洪门的地盘。孙茂林是军统的后勤组长，管钱管粮管药品，平时活动的范围在法租界，跟码头那边没什么交集。他去十六铺干什么？

“他跟你说完就走了？”

“嗯。他说还有事，急匆匆地走了。”小孙看着陈醒，“组长，我觉得不对劲。”

陈醒点了点头。他想起钱永年被挖出来那天早上，孙茂林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这么看来，这人还真有可疑之处。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他站起身，拍了拍小孙的肩，“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孙应了一声，拎着药包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转身走了。

陈醒站在原地，望着西屋的方向。李竹风还没回来，黎武雄应该还在商行。

他走进堂屋，拿起电话，摇了个号码。

“黎武雄，你在商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黎武雄的声音：“在。陈老板，什么事？”

“你这两天在码头那边，有没有见过孙茂林？”

黎武雄沉默了一会儿：“孙老板？没注意。他怎么了？”

陈醒没有首接回答。

“这两天你多留意一下。他在码头附近出现过，你看看他到底去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黎武雄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两天，黎武雄每天早出晚归，把顺兴商行的生意交给伙计打理，自己泡在码头附近的茶馆里，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十一月十一日傍晚，他回来了。

陈醒正在堂屋里看李竹风带回来的情报——76号那边还是老样子，王天禾没露面，何天云进进出出，日本人巡逻队照常换班，没什么异常。

黎武雄推门进来，把帽子和外套挂在门后，走到桌边坐下。

“组长，盯到了。”

陈醒放下手里的纸，看着他。

黎武雄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西点多，看到孙茂林来了。还是那条巷子，金记杂货铺旁边那条。他在巷口站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看了好几眼，然后拐进去了。”

“然后呢？”

“我在对面茶馆二楼坐着，离那条巷子大概五六十米。”黎武雄说，“他进去之后大概一刻钟，出来了一个人——穿短褂的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高，走路很快。两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走了。走的时候，孙茂林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那人接过来塞进口袋。”

“看清递的是什么了吗？”

“看不清。五六十米远，只看见有个东西递过去了，是信封还是别的什么，实在看不清。”

陈醒点了点头。

“那人长什么样？”

黎武雄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摊开在桌上。纸上是一个男人的侧面素描，线条粗糙，但轮廓画得很清楚——瘦长脸，颧骨高，眉毛淡，嘴角往下撇。

“瘦长脸，颧骨高，走路左肩有点低。”黎武雄指着素描说，“这两个特征很明显，再见到他，我应该能认出来。”

陈醒把那张素描折好，收进口袋。

“那人后来去哪儿了？”

“往虹口方向走了。我没敢跟太远，那边日本人的巡逻队多，我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