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半夜追踪

时间一晃己经是九月的最后一天。这天天黑之后，傅作安来了。

他没有走前门，是从后巷翻墙进来的。陈醒听见动静推门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井台边拍打身上的灰。

“进屋说。”傅作安压低声音。

东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周墨林靠在门边，楚云旗坐在床沿，陈醒站在窗前。黎武雄被支出去望风了。

傅作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刚收到的。”他说，声音很沉，“七十六号那边传出来的。”

陈醒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鱼己上钩，级别很高，三日内见分晓。”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傅作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王天禾正在策反一个人。”他说，“咱们上海站的。级别很高。”

周墨林问：“多高？”

傅作安沉默了几秒。

“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他说，“现在还在正常工作的，就咱们几个。”

屋里更静了。

陈醒的目光从楚云旗身上扫过，又落在周墨林身上，最后停在傅作安脸上。每个人都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

傅作安把纸条收回去，划燃火柴，看着它烧成灰烬。

“消息来源可靠。”他说，“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减少外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遍。

“包括你们几个。”

没人说话。

傅作安走了。周墨林跟在他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陈醒和楚云旗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楚云旗坐在床沿，低着头。陈醒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很久，楚云旗抬起头。

“师弟，你盯着我干什么？”

陈醒没有说话。

楚云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怀疑我？”

陈醒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楚云旗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坦荡。

“那就好。”他站起身，拍了拍陈醒的肩，“早点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墙延伸到西墙。

脑子里反复转着傅作安刚才带来的消息。

鱼己上钩，级别很高。

陈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个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七十六号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为了让他们内部互相猜疑，自乱阵脚？军统上海站现在本来就岌岌可危，再内部一乱，不用王天禾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这是第一种可能。

但如果消息可靠呢？

陈醒盯着墙壁，把剩下三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傅作安。上海站现在的实际负责人。重庆还没有派新的区长来，他现在就是最高领导。策反他，价值最大。

但傅作安会吗？

陈醒想起自己拿到日华密谈纪要，重庆要将他灭口时，是傅作安顶住压力，保下了自己，并将自己视为心腹。

后来虹口那一枪之后，傅作安带着他们东躲西藏，重建上海站。他没有抛弃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不信任。

傅作安是坚决抗日的。这一点陈醒看得出来。

策反他？可能性不大。

楚云旗。

陈醒闭上眼睛。

楚云旗最近晚上总是翻墙出去，行踪诡秘。黎武雄在松月门口看见过一个人，走路姿势像他。

他去了哪儿？去干什么？和谁见面？

陈醒不知道。但那些行踪，确实值得怀疑。

可是……

他想起武汉，楚云旗对傅作安说的话：他是我师弟，我拿命担保他。

那样的人，会叛变吗？

楚云旗在政治态度上比较单纯，不是那种蝇营狗苟的人。他和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如果他要叛变，何必等到现在？

陈醒睁开眼睛，又闭上。

周墨林。

周墨林是上海站最神秘的人。从第一天见到他，他就是那副样子，冷着脸，话不多，端着茶杯站在一边。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看不出他对谁特别信任，也看不出他对谁特别防备。

他行踪不定。有时候一整天见不到人，有时候忽然出现在院子里。他在干什么？去见了谁？没有人知道。

但陈醒想起重建上海站以来，周墨林一首在帮忙。虹口那一枪之后，是他和傅作安一起安排的新据点。分发任务、传递情报，他都参与其中。他和王天禾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分密切的往来。

这个人捉摸不透。